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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国破产程序中购房人权利之顺位研究 ——以J公司破产案件为例

作者:上海市破产管理人协会公众号 时间:2021-07-15 阅读次数:418 次 来自:上海市破产管理人协会公众号

我国破产程序中购房人权利之顺位研究 

——以J公司破产案件为例 

上海中元信清算事务有限公司 张议伟①

 

摘要

破产债权的清偿问题一直都是破产法中一个重要命题。如何在破产程序中对债权人的债权进行公平清偿,切实保障债权人的利益,是并且将一直是破产法里的核心命题之一。本论文以J公司破产案件为例,阐述J公司破产债权分类,以J公司破产债权清偿顺位中存在的矛盾为切入点,结合相关文献综述,分析破产进程中J公司购房人的权利,并对我国破产债权清偿顺位提出思考。

关键词:破产法;破产债权;清偿顺位;购房人;优先受偿权

引言

破产债权清偿顺序,即破产债权就破产财产获得清偿的顺序;从破产财产的分配角度来说,破产债权清偿顺序又表现为破产财产的分配顺序。一直以来,该问题都是破产法上的一个核心命题。破产法以破产清算为主要内容,以破产财产在破产债权人之间公平分配为最高目标,科学公平的破产财产分配顺序,也即破产债权清偿顺序,是实现破产法立法目的的重点。但是,当立法与债权人利益之间发生冲突,管理人不再以破产财产公平分配为唯一标准,破产债权的实现也不再局限于有限的破产财产,而是以社会维稳为最终保障。在此背景下,管理人应当如何认识破产债权清偿顺位问题在现代破产法尤其是社会维稳角度中的地位呢?

一、研究背景

(一)破产法是解决债权清偿问题的基本

当债务人进入破产程序中,债务人的财产就好比一块蛋糕,若是债权人被赋予了执行权力,则每个债权人的争抢行为就会导致债权清偿秩序混乱,并呈现出各个债权人债权受偿不均的情况。在此情形下,为了债权清偿的秩序,为了切实保障债权人的利益,《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的出现,即为债权人债权的实现提供了集中统一的执行程序,所有债权人必须按照破产法所规定的程序来清偿债权,避免了个别债权的抢先执行,有效确保债权的公平受偿。

(二)J公司破产案件中存在的债权清偿顺位

2020年5月,经上海市高院摇号,管理人接管到一家破产企业,该企业经营范围主要是酒店管理。目前,经管理人调查,J公司名下有百套商铺,仍未完工,但百套商铺均已销售,J公司也与消费者签订房屋预售合同且办理过网签。在百套商铺销售中,多处房屋涉及一房多卖,或是用房屋冲抵其他欠款。如今, J 公司实际控制人因涉及刑事犯罪被判处徒刑,J公司的房屋买卖纠纷也在经侦总队、人民法院、相关政府部门间辗转十年有余,消费者既得不到房屋也无法获取赔偿。经债权人申请,J公司被人民法院受理破产清算。管理人通过多方信息,查找了上百位债权人的联系方式并与之沟通。在债权申报与审查环节,管理人将债权人的债权按照不同性质共分为:欠薪、欠税、正常购房发生的房屋买卖纠纷、房屋抵工程款产生的合同纠纷、房屋抵借款产生的合同纠纷、建筑施工合同纠纷、民间借贷纠纷,共计七种。按照《企业破产法》的规定,管理人将上述七种类型划分为:职工债、税款类债权、普通债权、劣后债权②四个破产债权清偿顺位。

      但在J公司的破产清算中,债权人多为正常购房的消费者,债权金额较债权人而言,数额较大已超过其承受范围,并且多年未获得相应的补偿。因此,购房人对于管理人将其债权纳入第三顺位,滞后于税款,且与工程款、借款类同,债权清偿按比例分配持激烈的反对意见。债权人之间相互鼓吹,拒绝以货币资金形式向管理人申报债权数额,一致要求以实物资产(房屋)分配。在该背景下,破产债权清偿顺位中的矛盾也由此产生。   

二、我国现行破产债权清偿顺序的立法规定

(一)担保债权优先受偿权

我国《企业破产法》第109条规定,享有担保权的权利人对该特定担保财产享有优先受偿的地位。由此可知,在行使担保债权时,担保债权人既不受时间的限制,也不受破产程序的约束,在确定担保财产的价值时,应当先对担保财产的价值进行合法评估,高出担保的债务时,高出部分予以收回计入破产财产中,不足部分按普通破产债权受偿,如果债权人放弃优先受偿权利的,其债权也作为普通债权处理。

(二)破产费用和共益债务优先权

《企业破产法》第41条③、42条④明确了破产费用和共益债务的范围,破产费用和共益债务的清偿有其自身的特征,即优先性、随时性和足额性。根据113条的规定,首先破产费用和共益债务要优先于职工工资、劳动保险费用、国家税款、普通破产债权受偿;其次,不论破产程序进行到哪个阶段,只要涉及破产案件的需要,破产费用和共益债务就应随时获偿;最后,应一次性足额清偿破产费用和共益债务。

(三)职工债权优先权

《企业破产法》第113条第1款将职工债权列为首位,体现了对职工权益的保护.职工债以破产人无担保的财产优先清偿;破产人在破产法公布前所欠职工的上述费用,先以无担保财产优先清偿,仍不足的部分,再以破产人有担保的财产先于担保权人受偿。

(四)税收债权优先权

根据我国《税收征收管理法》第45条的规定,税务机关征收税款,税收优先于无担保债权,纳税人欠缴的税款发生在纳税人设定抵押、质押、留置之前的, 税收应当先于抵押权、质权、留置权执行。纳税人同时具有欠缴税款、罚款、没收违法所得的情形,税收优先于罚款、没收违法所得。 

(五)破产债权清偿顺位归纳

根据我国《企业破产法》和《国务院关于在若干城市国有企业破产兼并的再就业问题的补充通知》的规定,我国破产债权的受偿顺位可以归纳为:(1)职工安置费、生活费用;(2)担保债权;(3)破产费用、公益债权;(4)所欠职工工资、劳动保险费用;(5)企业应缴纳的税费;(6)其他破产债权(包括侵权债权、合同之债等)。

三、购房人权利之顺位

前文所述,J公司的购房人对于管理人依据《企业破产法》将其债权归入第三顺位而引发的不满,引起管理人的深思。管理人查阅法律法规及有关文献,发现因立法不完善导致购房人权利的债权顺位问题一直以来都存在颇多争议。将购房人权利列为普通债权,由此带来的尖锐问题是,购房人作为消费者,显然处于弱势地位,维护自身权益、保障交易安全的意识和能力均相对较弱。其次,从房屋价格出发,国内房价较高,消费者购买一套房屋往往投入毕生积蓄,其财产损害程度较高。最后,从社会维稳角度考虑,房屋与每一位公民的生活息息相关,保障购房者的权利对社会长治久安具有普适意义。

目前,涉及房地产开发企业破产债权清偿顺序的规定主要包括:《企业破产法》第一百零九条和第一百一十三条、《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以下简称《批复》),按照现行规定,房地产开发企业破产债权清偿顺序如下:破产费用及共益债务;支付全部或大部分购房款的消费购房人请求权;建设工程价款请求权;物权担保债权;工资等劳动债权;所欠税款及部分劳动债权;普通债权。

《批复》里作出的方案是,将消费购房人债权界定为绝对优先权,即建设工程承包人优先受偿权优于抵押权,而消费者购房人在支付全部或大部分款项后,其债权请求权又优先于建设工程承包人。而支付大部分购房款的规定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9条第(3)项之规定,可以界定为已支付的价款超过合同约定总价款的50%。而这样的比例所带来的问题是,支付50.01%房款与支付49.99%房款的购房人,前者列为优先权,后者只能作为普通债权,权利保护天壤之别。

而在《企业破产法》中,对于弱势群体保护未有作出相关规定,其价值判断和利益衡量又与《批复》相冲突。如此,对于管理人在实务中的债权审核又是一次不小的挑战。 

四、完善我国破产债权清偿顺位的立法建议与措施

(一)完善破产债权清偿顺位的立法原则

1、顺位法定原则

不同性质的破产债权在破产清算中应该有具体的明文规定,债权的优先清偿权也应由法律法规决定。因此,不同性质的破产债权不能一概而论,法律应当完善其立法机制,建立不同性质的债权具有不同顺序的偿还地位。如此,既保障管理人在履行职务时有法可依,也能充分实现债权人的利益最大化。

2、公平公正原则

由于破产债权产生的原因、债权性质等方面存在显著差异,各类债权不能混同一概而论,因此,除去清偿顺序外,债权间的清偿比例也应有明确规定,否则,很难体现实质的公平正义。我国《企业破产法》中,只规定了债权清偿顺位,对于各类债权间的清偿比例是按照均分或是按比例分配并未有规定。

3、维持社会稳定原则

维持社会秩序的稳定是我国立法的一项重要因素,破产法的出现也是以社会稳定为重要前提。因此,在确定破产债权清偿顺位,实现债权人利益最大化的目标时,维持社会秩序,降低潜在不安全因素,是履行职务的管理人乃至立法者都要考量的重点。  

(二)完善破产债权清偿顺位的措施

1、完善立法、规范法律的衔接适用 

有法可依是司法活动正常运转的前提条件。一方面,通过法律直接确定购房人享有的优先受偿权属于法定担保物权。另一方面,对《批复》确立的符合一定条件购房人优于建设工程价款的权利,可以通过最高人民法院出台相关的司法解释予以完善,同时将《批复》与《企业破产法》、《物权法》、《担保法》等进行规范的衔接适用。

2、完善社会保障立法

购房人的生存权其实是属于公法性质的权利,其基本的生存权应该更多的通过社会保障法加以规制。既要考虑到购房者作为社会弱势群体,权利需要保障,也不能无限放大这一权利的保护范围,不仅破坏既有法律体系的完整性,而且与其他法律产生的冲突难以解决。

结语

建立公平合理的破产债权清偿顺位是一项巨大的工程,对于立法者、执行职务的管理人而言都是一项不小的挑战。建立健全法律法规,为实现社会公正、维持社会稳定,同类债权同等保护、扶持保护弱势群体,维护国家长治久安,将是破产法不断完善的政策目标,也是理论界与实务界共同为之奋斗的动力。


①张议伟、女、本科、上海中元信清算事务有限公司、清算助理。

②对于劣后债权的认定,学者黄泽平认为:劣后债权的实务类型分为,(一)民事惩罚性赔偿金;(二)股东劣后债权;(三)行政罚款、刑事罚金。

③《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41条: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发生的下列费用,为破产费用:(一)破产案件的诉讼费用;(二)管理、变价和分配债务人财产的费用;(三)管理人执行职务的费用、报酬和聘用工作人员的费用。

④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发生的下列债务,为共益债务:(一)因管理人或者债务人请求对方当事人履行双方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所产生的债务;(二)债务人财产受无因管理所产生的债务;(三)因债务人不当得利所产生的债务;(四)为债务人继续营业而应支付的劳动报酬和社会保险费用以及由此产生的其他债务;(五)管理人或者相关人员执行职务致人损害所产生的债务;(六)债务人财产致人损害所产生的债务。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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