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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东环周||浅析破产程序中保证债权及保证人追偿权的实现与限制

作者:法中律国 时间:2021-01-25 阅读次数:155 次 来自:法中律国公众号

近年来,破产案件日益增多,具体案情也逐渐呈现出复杂化、多样化的特点。实务中,保证债权在破产债权中所占比例不断增加,关于保证人追偿权的案例亦层出不穷。在传统民法视角下,保证责任的承担问题已经十分复杂,而将保证问题置于破产法视角中时,如何进行保证债权的认定、如何在依法限制的基础上实现保证人的追偿权等都是值得深究的问题。本文基于债务人、保证人进入破产程序的时间顺序,从主债务人进入破产程序,保证人未进入破产程序;保证人进入破产程序,主债务人未进入破产程序及主债务人、保证人均进入破产程序三个方面对上述问题展开分析。

一、主债务人进入破产程序,保证人未进入破产程序

(一)保证人已经代替主债务人清偿了全部债务或部分债务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以下简称《企业破产法》)第五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债务人的保证人或者其他连带债务人已经代替债务人清偿债务的,以其对债务人的求偿权申报债权。上述条款在适用过程中存在两种情形,一是保证人代替主债务人清偿了全部债务,债权人的债权已全额清偿,保证人对主债务人享有现实求偿权。二是保证人替主债务人清偿了部分债务,此时债权人有权就未受偿部分向债务人申报债权,保证人亦有权就已承担的保证责任向债务人申报债权。

在实务中,债权人为最大程度地实现自身权益,一般会选择既向主债务人申报债权,又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因此可能会出现债权人在主债务人处申报的债权已被确认但未清偿,而保证人向债权人承担部分或全部保证责任的情形。在该种情形下,保证人如何行使权利以及对保证债权如何认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有关担保制度的解释》(以下简称《担保制度司法解释》)第二十三条进行了明确规定,即“人民法院受理债务人破产案件,债权人在破产程序中申报债权后又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担保人承担担保责任的,人民法院依法予以支持。担保人清偿债权人的全部债权后,可以代替债权人在破产程序中受偿;在债权人的债权未获全部清偿前,担保人不得代替债权人在破产程序中受偿,但是有权就债权人通过破产分配和实现担保债权等方式获得清偿总额中超出债权的部分,在其承担担保责任的范围内请求债权人返还。债权人在债务人破产程序中未获全部清偿,请求担保人继续承担担保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担保人承担担保责任后,向和解协议或者重整计划执行完毕后的债务人追偿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上述规定明确了债权人可以同时向主债务人、保证人进行追偿,保证人在清偿债权人的全部债权后,可以代替债权人在破产程序中受偿。若债权人既向破产程序中的主债务人申报债权,又向破产程序外的保证人追偿时,对于已经完全承担保证责任并清偿债权人全部债权的保证人而言,可以代替债权人在破产程序中受偿。此时保证人无需再向主债务人申报债权,并可根据《全国法院破产审判工作会议纪要》(以下简称《破产会议纪要》)第三十一条的规定,要求债务人向其转付已申报债权的债权人在破产程序中应得清偿部分。

另外,根据《破产会议纪要》第三十一条的规定,破产程序终结后,债权人就破产程序中未受清偿部分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应在破产程序终结后六个月内提出。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不得再向和解或重整后的债务人行使求偿权。因此,破产程序终结后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期间为六个月,但是对于保证责任的起算时间点应当进行准确的理解。因《企业破产法》仅在破产清算程序中有破产终结的规定,而在破产重整、和解程序中,只有终止的规定,没有程序终结的规定。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一百一十四条的规定,重整计划执行完毕后或基本执行完毕后,管理人应当申请终结重整程序,法院可以依据管理人的申请作出终结重整程序的裁定。但是由于纪要并非法律,实践中,法院针对破产重整、和解案件很少会出具终结破产程序的裁定,为避免不同法院对该条规定的不同掌握,债权人向保证人主张权利最稳妥的方式是将人民法院裁定终止重整、和解的时间作为保证责任的起算时间点。

上述关于“破产程序终结后,债权人就破产程序中未受清偿部分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应在破产程序终结后六个月内提出”的规定,仅适用于债务人在破产程序开始时保证期间尚未届满,而在破产终结前保证期间届满的情形,即在上述情况下,考虑到债权人在债务人破产期间不便对保证人行使权利,故允许债权人可以在债务人破产终结后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对于该规定并非没有限制,如果在申报债权之前保证期间已经届满,则保证人的保证责任应获得终局性免除,并不会因为债务人进入破产程序而恢复,只有在债务人进入破产程序时保证期间尚未届满,才会涉及保证人在破产程序中及破产程序结束后的六个月内承担保证责任的问题。

最后,为防止对同一笔债权进行重复清偿,债权人在主债务人的破产程序中未得到全额清偿时,向保证人对剩余债权主张保证责任后,保证人不得再向经过和解或重整后存续的主债务人行使追偿权。

(二)保证人尚未代替主债务人清偿债务

《企业破产法》第五十一条第二款规定,债务人的保证人或者其他连带债务人尚未代替债务人清偿债务的,以其对债务人的将来求偿权申报债权。但是,债权人已经向管理人申报全部债权的除外。

一般在保证人尚未承担保证责任的情况下,不会享有对主债务人的追偿权,但是在破产程序中,若债权人未向或者怠于向主债务人申报债权,也不向保证人主张其应承担保证责任,则后续将可能产生保证人承担责任后无法向债务人追偿的法律风险,加重保证人的保证责任。考虑到债权人后续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可能性,上述规定赋予了保证人基于未来承担保证责任而享有的“将来求偿权”。因此,债权人未依法向主债务人申报债权时,尚未代替主债务人清偿债务的保证人,有权以其对主债务人的“将来求偿权”进行债权申报。若债权人已向主债务人申报债权,则保证人的“将来求偿权”消灭,基于同一笔债权不得在破产程序中重复清偿的原则,保证人不得向主债务人申报债权。

相关案例:

1.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湘潭分行、唐定龙、马嫦娥、唐云华、张爱民合同纠纷案【(2019)湘民终241号】

2.四川汇宇实业有限公司、天津中车投资租赁有限公司保证合同纠纷案【(2018)最高法民终619号】 

裁判要旨:

1.在主债务人进入破产程序,债权人已经申报债权的情况下,债权人仍有权向担保人主张担保责任,担保人也应当依据合同约定的担保范围向债权人承担担保责任。担保人承担责任后,可要求主债务人向其转付债权人在破产程序中应得清偿部分。

2.主债务人进入破产程序,且债权人已向主债务人申报债权,债权人只能就破产程序中未受清偿的部分请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

二、保证人进入破产程序,主债务人未进入破产程序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以下简称《破产法司法解释三》)第四条的规定,保证人被裁定进入破产程序的,债权人有权申报其对保证人的保证债权。主债务未到期的,保证债权在保证人破产申请受理时视为到期。一般保证的保证人主张行使先诉抗辩权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在一般保证人破产程序中的分配额应予提存,待一般保证人应承担的保证责任确定后再按照破产清偿比例予以分配。保证人被确定应当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的管理人可以就保证人实际承担的清偿额向主债务人或其他债务人行使求偿权。由此可见,保证人被裁定进入破产程序的,即便是主债务未到期,债权人亦可以向保证人申报债权。因为此时主债务未到期,主债务人亦未进入破产程序,主债务不存在加速到期的情形,债权人不可能先向主债务人主张债权,若不赋予债权人向保证人申报债权的权利,待主债务到期时,保证人的破产财产可能已经分配完毕,其保证责任相当于被免除,因此,应将保证人未到期的保证责任视为到期,允许债权人此时向保证人申报保证债权。

保证分为一般保证和连带保证,在连带保证人进入破产程序后,债权人可根据《企业破产法》的相关规定,向连带保证人申报债权。但是在一般保证的情况下,原本享有先诉抗辩权的一般保证人在进入破产程序后,先诉抗辩权不能行使。若此时仍维护一般保证人的先诉抗辩权,债权人必须先向主债务人求偿,然后再要求一般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不利于债权人利益的及时实现,届时可能保证人的破产程序已经结束,债权人本应享有的保证债权将无法实现。但是一般保证人的先诉抗辩权不能行使,并不意味着要直接承担保证责任,一般保证在性质上仍属于补充责任,仅对主债务人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保证责任,故对债权人申报的保证债权应当先予提存,待主债务人清偿后,再按一般保证人实际应承担的保证责任范围向债权人分配。

根据前述规定,保证人的管理人可以就保证人实际承担的清偿额向主债务人或其他债务人行使求偿权,此处的其他债务人应当包括其他的共同保证人。对于一般保证人而言,其追偿权只能在确定其实际承担保证责任后才能享有,且一般保证人的追偿范围也仅限于其实际承担保证责任的金额。因此,债权人向一般保证人申报的债权金额并不一定是一般保证人的保证责任范围及保证人追偿权的范围,具体范围应当取决于主债务人或其他债务人的偿债情况。对于连带保证人而言,债权人向连带保证人申报全部债权,连带保证人的管理人应在审核确认债权以后,对保证债权进行清偿,而后管理人可以就实际清偿的金额向主债务人进行追偿。

相关案例:

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楚雄分行、楚雄兆顺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普通破产债权确认纠纷案【(2019)云2301民初2009号】

裁判要旨:

保证人被裁定进入破产程序的,债权人有权申报其对保证人的保证债权。主债务未到期的,保证债权在保证人破产申请受理时视为到期。

三、主债务人、保证人均进入破产程序

(一)债务人、保证人同时被裁定进入破产程序

根据《破产法司法解释三》第五条的规定,债务人、保证人均被裁定进入破产程序的,债权人有权向债务人、保证人分别申报债权。债权人向债务人、保证人均申报全部债权的,从一方破产程序中获得清偿后,其对另一方的债权额不作调整,但债权人的受偿额不得超出其债权总额。保证人履行保证责任后不再享有求偿权。

对于本条规定的适用,应当首先准确界定“债务人、保证人均被裁定进入破产程序”这一概念,但学界及司法实务界多有争议。笔者认为,对于“债务人、保证人均被裁定进入破产程序”这一概念,应当狭义的理解为债务人、保证人同时被裁定进入破产程序或者债务人、保证人同处于破产程序之中且两者破产程序均未终结,而非债务人、保证人曾进入过破产程序或者两者其一处在破产程序之中,其一破产程序已终结的情况。关于破产程序终结的时间点如前文所述,此处不再赘述。

且根据《企业破产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连带债务人数人被裁定适用本法规定的程序的,其债权人有权就全部债权分别在各破产案件中申报债权。由于主债务人与连带保证人之间构成了连带责任法律关系,对于债权人而言,连带保证人与主债务人一样,均负有清偿债务的义务,根据各国破产立法的一般规定,当负有连带义务的债务人全体或数人破产时,债权人可以将债权总额作为破产债权,同时或先后分别向每个破产人要求清偿,但其获得清偿的总数不得超过债权总额。其次,主债务人与一般保证人均被裁定进入破产程序时,由于一般保证人不得行使先诉抗辩权,所以债权人可以依法在主债务人和一般保证人的破产程序中分别申报债权。

(二)保证人从一方得到清偿后,另一方债权金额不作调整

关于债权人向主债务人、保证人申报债权后,且从一方破产程序中得到部分清偿时,其对另一方的债权金额是否作出调整的问题。《破产法司法解释三》第五条亦有明确规定。因此,无论是连带保证人还是一般保证人,也无论是债务人的破产程序先行分配还是保证人的破产程序先行分配,保证人从一方破产程序中得到清偿后,其对另一方的债权金额不应作出调整,但是债权人从主债务人及保证人破产程序中受偿的金额不得超出其债权总额。在实务中,由于主债务人、保证人的破产程序并行,对于主债务人及保证人的管理人而言,应当切实履职,在己方破产程序中对债权人进行清偿前,需要及时关注另案的破产进程,及时对他方破产程序中债权人的已受偿额进行调查,将债权人先行受偿的债权金额作为后案最终确定债权分配数额的依据,避免债权人的受偿金额超过其债权总额。

(三)保证人履行保证责任后不享有求偿权的例外

关于保证人履行保证责任后不再享有求偿权的规定,实务中存在例外的情况,比如保证人已经通过破产程序承担保证责任并向债权人清偿后,主债务人依据债权人申报债权的同类债权清偿率计算出清偿数额,加上保证人已承担的清偿数额后超过债权人的债权总额。对于超出部分保证人理应享有追偿权,并可以根据《破产会议纪要》第三十一条的规定,通过转付债权人在主债务人破产程序中受偿的超出其债权总额的部分向主债务人进行追偿。此外,若A公司向银行借款,由B公司作为保证人提供保证,A公司又以物保的形式向B公司提供反担保,后A公司、B公司均进入破产程序,银行分别向两家公司申报全部债权,并在B公司破产程序中得到了全额清偿。若此时B公司无追偿权,虽解决了重复清偿问题,但却侵害了B公司全体债权人的合法权益。目前,有观点提出B公司仍可向A公司进行追偿,理由为在B公司已经承担担保责任的情况下,其可根据《破产会议纪要》第三十一条的规定,要求A公司转付银行已向其申报全部债权的可获清偿额。

相关案例:

天津天保世纪贸易发展有限公司、新疆昊汉番茄制品有限公司普通破产债权确认纠纷案【(2018)兵民终75号】

裁判要旨:

连带债务人的债权人实质上是每一个连带债务人的债权人。因此,当多个连带债务人分别被裁定适用破产程序时,其债权人有权在各个破产案件中申报债权。连带债务人的债权人分别在各个连带债务人的破产案件中申报债权时,其所申报的债权数额可以是其享有的债权的总额。连带债务人之一或者数人破产的,债权人可就全部债权向该债务人或者各债务人行使权利,申报债权。债权人未申报债权的,其他连带债务人可就将来可能承担的债务申报债权。

EPILOGUE结语
       在目前国家优化营商环境、深化供给侧结构性改革的背景下,困境企业欲通过破产程序化解自身危机或退出市场的趋势明显增强,破产管理人的工作也面临着更大的挑战。在实务操作过程中,管理人应当根据具体情况的不同,精准分析其所属模式,准确处理好保证债权的相关工作。

参考文献

[1]王欣新:《全国法院破产审判工作会议纪要》要点解读,载《法治研究》,2019年第5期。[2]刘贵祥、林文学、郁琳:《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的理解与适用,载《人民司法》,2019年第31期。[3]郭亚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的部分重点条文解读》,载《山西青年》,2020年1月。[4]最高人民法院民事审判第二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企业破产法司法解释(三)理解与适用》,人民法院出版社2019年版,第105页、106页。[5]黄金华:《破产全流程实务操作指引》,中国法制出版社2020年版,第257页、第25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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