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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璐:找一面镜子照出更多精彩——评《英国个人破产与债务清理制度》

作者: 时间:2020-11-10 阅读次数:550 次 来自:人民法院报

找一面镜子照出更多精彩

——评《英国个人破产与债务清理制度》

乐山师范学院法学与公共管理学院 董璐

自2006年我国第一部企业破产法诞生以来,国内破产法学界“以美国破产法为蓝本”产生不少比较法研究的学术专著,研究美国之外破产制度的学术著作相对较少。加之我国尚未颁布全国统一的个人破产法,对个人破产和债务清理研究的学术专著相对匮乏。徐阳光教授的《英国个人破产与债务清理制度》(法律出版社2020年6月出版),是迄今为止国内第一部系统完整介绍英国个人破产和债务清理制度的中文著作,在比较法领域填补了我国个人破产和债务清理理论研究的一项空白,为当前探索具有中国特色的个人破产制度打开了思路。

从史证的角度回应“为何要关注个人破产制度”

债是阶级社会发展的产物。破产是与债密切相关的概念,破产的本质是债务到期不能履行,对破产的历史考察应当以对债的清偿之考证为逻辑起点。早在公元前18世纪的《汉谟拉比法典》中就已经确定债的清偿原则——无法偿债时用债务人家属的“劳务”或者准家属的“人身”承担债务。

直到公元前450年《十二表法》确立多个债权人可以对破产人的尸体进行分配的集体清偿制度,方可初见现代破产制度集体清偿的雏形。即便是持破产制度起源于中世纪意大利的观点,也不会否认古罗马法律制度的债权债务关系及执行程序事实上是现代破产制度实体与程序基本原则的来源。

早期的破产制度始终以“个人破产”为中心,无论破产适用的对象是普通自然人还是商自然人,破产制度的发源史实际是一部个人破产制度的演进史。细读该书,将跟随作者的视角浏览破产制度的历史,探寻文献里的个人破产立法踪迹。

以问题为导向解答

“为何关注英国个人破产制度”

我国的破产制度先有《企业破产法》,并且至今尚未在国家层面形成统一的“个人破产法”或者“个人债务清理制度”。为什么在我国个人破产立法难?为什么关注个人破产要从英国而不是其他国家开始?

事实上,公认的“英美法中的第一部破产法”是英国《1542年破产法》,该法真正意义上引入现代破产制度中财产分配的核心原则——“按比例分配原则”,这部破产法还是“将债务人财产进行汇总和变现”以及“为了全体债权人的利益管理和分配破产财产”这两个现代破产法特征的渊源。

徐阳光在这本书中,通过对英国478年来个人破产制度的梳理,发现英国作为普通法系的发源地和宗主国,无论是历史还是现实都更具有研究价值,其个人破产制度与美国相比也有明显区别并更具典型意义。如:为何英国敢于实施彻底的自动免责模式?英国是如何防止债务人“借破产逃债”和鉴别“诚实而不幸”的债务人的?为何在已有破产清算、债务纾缓令、个人自愿安排的机制下,还要推出“喘息空间计划”?为什么要将债务人申请的个人破产案件从法院移入破产服务局管辖?为何破产行业监管的职责授予五家专业实体?读者均可从该书中寻到这些问题的答案,从而汲取普通法系个人破产制度的养分,为研究如何构建我国的个人破产制度打开思路。

用整体的视角解构“何为英国个人破产制度”

苏格拉底曾说:“立法不是为了城邦任何一个阶级的特殊幸福,而是为了全国作为一个整体的幸福。”个人破产立法应不仅仅立足于特定债权人和债务人的特定收益,而是基于更广泛的社会收益。这就需要在个人破产法之外,从更为广阔的视野去考察和认识个人破产制度体系。在这一点上,作者观点明确:“理解英国的个人破产制度,应当将其置于个人债务清理的整体框架体系之中。”

在英国,狭义的个人破产制度仅指法定的个人债务清理程序,包括由法院管辖的破产清算、个人自愿安排、管理令和由破产事务局管辖的债务纾缓令、法定“喘息空间”计划。广义的个人破产制度还包括完全依靠自愿为基础、不具有法律强制执行效力的非正式的个人债务清理程序,如:象征性支付计划、债务合并与注销、债务管理计划等。

用整体的视角解构英国个人破产制度,可以发现英国对个人破产制度的定位不仅仅是在法律层面,而是提高到经济社会发展层面,从而明晰政府和法院之间的职责分工,司法只负责处理与破产有关的法律问题,其他管理问题和事务问题都由破产服务局来负责。

一直以来,政府与法院之间职责不清、界限不明的问题始终阻碍我国破产立法目标的实现。各地探索的府院联动机制在一定程度上缓解前述问题,但不能从根本上消除障碍。

英国司法和行政分工的个人破产制度体系值得我国立法借鉴。近期破冰的《深圳经济特区个人破产条例》首次将审判权与破产事务管理权进行分离改革,明确政府职能与责任,是我国破产制度历史上具有里程碑意义的一步,但在破产制度中的界分还需要迈出更大的步伐,尤其在非正式的个人债务清理程序中英国经验更值得参阅。

在比较法视域下勾勒“不同领域应该关注什么”

个人破产制度的阻却之音主要来源于价值判断。让“诚实而不幸”债务人走出债务的世界既是企业破产法的目标,也是个人破产制度的宗旨。长期以来,受企业主“跑路”、债权回收期长、债权回收率低、股东不当侵占公司财产利益转移债务等负面信息的影响,“破产”并没有与“重生”联系起来,甚至还有为“逃债”披上合法“外衣”的恶名。企业破产制度在打击债务人提供不实信息、拒不提供信息和侵害企业利益等方面乏力,破产的价值尚未得到公众的广泛认可。

个人破产制度的推行首要解决的问题就是如何防范债务人逃债和制裁不诚实债务人。英国的个人破产制度就是在不断调整和解决这一问题的方法中确立的。其关于破产限制令和严惩欺诈犯罪,为遏制逃废债行为和促进社会诚信意识的形成发挥了积极作用。我国的个人破产立法应在规范中明确债务人具体行为的民事、行政和刑事后果,摒弃企业破产法中以“承担相应法律责任”一言以蔽之的笼统表述,综合运用各种手段打击逃废债,消除公众对破产的误解,重塑破产促进“诚实而不幸”的债务人再获重生的形象。

除此之外,无论是宏观制度,还是微观实施,这本著作业已勾勒出不同领域所关注的重点并提供可参阅的答案。例如:个人破产背景下管理人队伍的发展方向、多元化的债务清理机制、监管者与从业者之间的传导与约束机制等。无论是宏观制度,还是微观实施,这本著作业已勾勒出不同领域所关注的重点并提供可参阅的答案。

缺失个人破产制度的破产法不是一部完整的破产法。当前民营企业面临的主要问题是贷款必须提供个人连带责任保证,缺乏个人破产制度的救济途径,企业破产无法解决企业主的个人责任问题,企业主也就无法通过个人“重生”让企业获得“再生”,因此,大量的民营企业主不愿意申请破产。

《加快完善市场主体退出改革方案》中明确:“研究建立个人破产制度,重点解决企业破产产生的自然人连带责任担保债务问题。”从“研究”到“落地”尚有时日,但毕竟企业主看到了“再生”的曙光。徐阳光教授在这一改革背景下撰写的《英国个人破产与债务清理制度》,犹如一面镜子,照出我国破产制度存在的缺陷,为我国将来的破产法治实施提供了借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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